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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公主与海南:从巴黎传统中国戏曲节看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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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公主与海南:从巴黎传统中国戏曲节看中国
 
琼剧《百花公主》剧照 崔延哲/巴黎中国文化中心提供

第八届巴黎传统中国戏曲节11月26日起在巴黎近郊的马拉科夫71剧院开幕。从琼剧《百花公主》、绍剧《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到京剧《霸王别姬》,巴黎中国文化中心组织了海南省琼剧院、陕西省戏曲研究院、浙江绍剧艺术研究院、大连京剧团等文艺团体的7个戏,在法国3个剧院,推出9场商业演出。

这些演出,可以通过三种不同的焦距来观察。宏观地看,我们可以拿它们作样本,从国际舞台的面向了解中国政府文化工程的思路。在中焦距里看,我们能够从巴黎中国文化中心对戏曲节的组织来考察中国政府文化平台在文化技术层面对宏观文化工程的支持和落实。透视地看,我们可以一边欣赏来自不同地区的不同剧种,一边把目光转向生产制作各戏种的地区,从文化出发,通过显微视角,扫描那里的政治与经济。 

先讲宏观,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文化工程内外有别。对内,一方面他要文化为中国共产党执政的长治久安服务,要文化为以他为核心的强有力的领导力起到表现和促进作用;另一方面,他要文化为突出他领导下的中国人的幸福感起到勾勒和强调的作用。对外,他要扩大和加强中国文化符号的能见度和它在世界各地潜移默化的在地化影响,让世界民众把正在产生经济附加值的中国文化符号内化到他们的生活习惯和意识形态里,不仅让中国文化丰富外交生活,更为中国文化创意产业和文化旅游业等高附加值经济在国民生产总值里的比例的逐步提高打造高瞻远瞩的伏笔。习近平11月27日在西班牙《阿贝赛报》就把16世纪西班牙天主教传教士高母羡将儒家著作《明心宝鉴》译成西班牙语作为美谈,从历史的角度来回顾西班牙人对中国古典文化的喜爱。 

和每年年底在中国国家大剧院里上演的新年戏曲晚会将新编中共革命题材或执政题材与古典文学题材相结合的编排不同,第八届巴黎传统中国戏曲节把自己定位在中国政府文化工程的对外发展的范围里,全部选用古典文学题材。 

传统中国戏曲,就像一个古董,它是中国历史上各朝各代舞台生活的遗迹。其中的精华,既是古人娱乐的极致体现,更参与了古代不同历史时期社会风尚和政治思潮的群众性和教义性的传播。既然是古董,就和今天的生活有距离,这种距离,在道理上给人启发,但也避免了艺术的写实功能对现实生活的直接参与。 

我们拿第八届巴黎传统中国戏曲节的开幕剧目琼剧《百花公主》做例子来谈。在题材上,这部戏讲的是由公主的爱情招来的宫廷内斗。文武双全的准驸马爷把忠心耿耿的老帅送进了监狱,当公主发现准驸马爷原来是外族派来推翻自家王朝的颠覆力量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父王,牺牲了爱情,把老帅放出来,保住了江山。 

在艺术上,《百花公主》是用海南方言,用京剧的武功,用潮州古戏的声腔,用板鼓,用板胡,加上西洋乐器中的大提琴来演绎的中国元朝故事。海南琼剧实际上就是一个三、四百年来不断变化发展,融合当地语言和周边地区多种戏曲风格,逐步形成的地方戏种。当地社会怎么发展,怎么开放,古老的戏种就向哪个方向发展。 

就象19世纪中国广东的掐丝工艺、牙雕工艺出口到欧洲一样,用海南腔唱出来的打出来的传统中国故事,带着一点点洋味,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被带到了欧洲的戏剧舞台。它实际上是一个戏曲样品,作为中国宏观文化工程里的一个元素,来到了巴黎观众面前。 

在中国文化工程理想的模式里,如果这出戏成功,不仅作为舞台演出会在世界各地被看好,更能够引发人们对剧中人物形象的追捧,对戏里的符号着迷,对这些符号的衍生产品趋之若鹜,对戏里的地域有神游的向往,同时对与这部戏有关的一切都产生浓厚的兴趣,包括对海南,对中国的兴趣。这就是用艺术经济和文创产业来为中国故事和中国形象创收的设计原理。 

这个模式成功的概率有多大,和我们要考察的文化技术平台的品质有关。这需要从中焦距的视角来举证分析。 

在第八届巴黎传统中国戏曲节上,巴黎中国文化中心在文化工程的大图纸里,为来自中国各地的地方剧团在法国的市场里有策略地做推广。这些文艺团体在中国被认为是水平比较高的,但是到欧洲来演出的机会有限,多数是第一次来这里做商业演出,大部分在法国只演一场,这对每场戏需要一个30多人的演出团队来说很难在经济上持平,更不用说产生收益了。但中国政府的国家级和省级文化平台给了他们财政补贴,鼓励他们到法国来表演。 

从市场的角度,巴黎中国文化中心与巴黎城市剧院、马拉可夫剧院等法国重要的剧场院线紧密合作,充分依靠他们的市场系统、人力和经验,通过他们的院线联合售票网络对外售票。 

市场离不开观众,每两年一届的巴黎传统中国戏曲节今年已经是第八届了,从可持续发展的思路考虑,戏曲节不仅要保持现有的观众,还要发展新的观众群。当中国中宣部、教育部、财政部、文化部在国内推动戏曲进校园活动时,巴黎中国文化中心与法方合作剧院组织浙江省绍剧艺术研究院《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演员到法国的中学里、大学里和剧院里为学生们讲戏,作现场表演。戏里的程式,戏外的幽默,中国演员的文化,法国学生的心有灵犀,不仅将中国神魔名著在中国江南绍兴方言的戏曲演绎里变成了让孩子们手舞足蹈乐开了花的开心果,更成了孩子的家人们,从兄弟姐妹到父母到爷爷奶奶的热门话题。中国戏曲走进法国校园展示,结合巴黎中国文化中心不定期地为法国人开办戏曲培训班和民乐教学,为巴黎中国传统戏曲节打下了很好的观众基础,既为当下,也为将来种下了热爱中国舞台艺术的好因缘。 

巴黎传统中国戏曲节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商业表演的平台,也是一个文艺演出产品展示的平台。就和法国的时装秀供批发商、店家买手准备下单,和嘎纳电影节供各发行渠道选片一样, 它还有一个重要作用:请欧洲演出商和剧场经理来挑戏,让这些文艺作品能够借助戏曲节找到更广阔的欧洲市场。 

巴黎中国文化中心在一年前就专门组织了三位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叶少兰、谭孝曾、杨赤与法国有丰富的演出商和剧场经理人脉的文化部原戏剧总监于尔斯和法国昆曲专家费智就中国戏曲如何适应法国的演出市场举行座谈。当时巴黎中国文化中心主任严振全,中国大使馆文化公参李少平等专门听取了费智关于希望来法国表演的中国戏曲尽量保持传统的表演特色,看到原汁原味的中国传统戏曲的建议。更早一点,在2016年,巴黎中国文化中心与北京的中外文化交流中心共同主办了“中国戏曲巴黎研讨会”,讨论“中国戏曲如何走出去”“中国戏曲的文化品质与文化认同”等话题。 

更重要的是,巴黎中国文化中心主任严振全、副主任沈中文很擅长即时向法国媒体输送戏曲节各个角度各个面向的信息,不仅是戏曲节本身的内容,中法专家如何探讨向法国社会推介适合的对路的剧目,也都有详细的介绍。他们领导的团队里既有资深的戏曲专家,又有主动的媒体公关,几种专长一结合,就为法国社会通过大众媒体源源不断地输送一些让对方感兴趣的、觉得有意思的文化交流资讯,最后都和第八届巴黎传统中国戏曲节相关。 

这种文化技术层面的充分准备,在最大程度上让法国观众享受中国文化和旅游部部长雒树刚推动的“零门槛”、“无障碍”接触文化遗产措施,让第八届巴黎传统中国戏曲节出现了意外的惊喜。开幕演出《百花公主》被安排在普通法国剧场因为上座率低而不得不停演休息的星期一,结果可以容纳480名观众的马拉可夫剧场出现了近460名观众,远远高于预期。演出结束后,一阵又一阵发自内心的鼓掌喝彩让台上海南省琼剧院的演员相当意外,他们在很长时间的掌声之后,幸福地笑着,一次又一次地鞠躬致谢。现场观众们的这种热络和欢迎,客观上为海南省琼剧院在法国进一步开拓演出市场创造了值得鼓励的第一步。 

如果我们再细一点来看,吸引我们的不仅仅是有点年资的演员如何扮嫩,在舞台上把花季公主和少爷演绎到翠滴春晓般地动人,更是戏曲节剧种的多元,每一种乡音,每一种腔调,都让我们对制作眼前这台戏的原产地的风貌产生兴趣。 

还是以开幕剧琼剧《百花公主》为例,作为欣赏者,作为观众,在我们考察《百花公主》的来历的时候,自然关注到出口琼剧样品的海南省的政治经济面貌。 

当海南省琼剧院在省内排了一台根据19世纪的故事改编的获奖剧目《探花禁烟》, 以古喻今,用文艺图解来配合鼓励中国的禁毒攻坚战,那么我们在巴黎看到粉碎围绕公主婚恋的政变和讲究忠义传家的《百花公主》时,也会很自然地穿越文艺,透视扫描正在海南发生的中国故事。 

海南是一个被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作为逐步改革体制的试验省份。就像传承发展当年邓小平用深圳来作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实验市一样,现在习近平提出在海南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加快探索建设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进程。11月14日,中共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通过了《海南省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实施方案》、《海南省建设国际旅游消费中心的实施方案》。 

就在这一天,海南省委书记刘赐贵到绍剧《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乡浙江考察学习。回到海南后,刘赐贵在11月26日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上强调,要持续开展“回头看”,不折不扣贯彻落实好习总书记重要批示精神,始终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同以习近平为核心的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 

第二天,习近平在西班牙谈《堂吉诃德》。好比当北京的观众在欣赏《堂吉诃德》时就会多关注一点西班牙一样,巴黎的观众在看琼剧版的《百花公主》时,也在跨时代跨地区的超凡脱俗的娱乐享受中,把视角转向提供娱乐享受的中国海南省正在面对的,对社会治理水平,对经济增长结构有更高要求的财富创造和财富分配游戏规则的快速转型。 

通过戏文看人文,通过娱乐看国情,通过文化看中国,这是巴黎中国传统戏曲节带给观众的最高享受,也是雄心勃勃的当代中国文化工程在巴黎中国文化中心精准的文化技术支持下从设计图走向实体的具象表达。

点击收听安东尼·林祖强访谈巴黎中国文化中心主任严振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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